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帅哥哟,离线,有人找我吗?
秦汉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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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帖]都是有故事的人——一赶三不卖  发帖心情 Post By:2011-07-02 08:25:23 [只看该作者]

 

 我朋友,古董商人老杨的故事:
  大概是在十一、二年前,初去山西,有当地朋友领了去平遥附近的一个村里面去买古董,那个村里的人家大部分都做这种生意,进村转了几家,没有什么太好的东西,随便买了几件,眼看着已经到中午了,朋友说前边有一家人家是他的远方亲戚,可以去蹭点午饭吃,顺便看看他家有什么东西,那个村里没有饭馆,吃饭得跑回城里,太耽误时间,想了想,又有饭吃,又有东西看,便欣然同意。
  到了那朋友的亲戚家,我一看这家也不象什么有钱人家,柴门土墙,几间窑洞式的土顶房,半砖半坯,进屋之后,主人是个看着足有六十多岁的老汉,又黑又褶的脸,长短不齐的胡子,吡着一嘴黄板牙热情地傻笑着。进屋之后,又是让烟,又是递茶,朋友说还没吃饭哪。那老汉立刻就让老伴去给下面条。
   趁着他老伴去弄面条的工夫,我座在坑上打量着屋里的情况,除了一盘大坑外,屋里只有两只大木头柜子。我盯着那两只大柜子琢磨,没准那里面就有我想要的古董,见我盯着那大柜子看,那老汉说,“你是不是想看古董’。我说,“是啊。”老汉说:“那你等着我给你拿。”说完打开柜子,拿出一个布包袱,小心地捧到炕上,打开包袱,里面是一层棉絮,又轻轻揭去棉絮,哇!一只足有六寸口的里青花,外粉彩的碗呈现在眼前,不用拿起来看,我都知道那是乾隆官窑碗,里面的青花勾连宝相花画得工整,细致,青花深兰,侧视兰中有点带红,碗外画粉彩八仙,人物画得是诩诩如生,衣物颜色,图案丰富多彩,特别是舞起的飘带,翻起的衣襟,裙摆,动感十足,将八仙那种凭虚临风的仙风道骨表现得是一览无余。“好画工”,我暗自叫好,心想“这不是高手画工临的名家画本,就是如意馆的画师亲自给画上去的。”看到这样的精品,自然是忘了饥渴,我小心地用双手将碗反握,慢慢向外一翻,嘿!碗底青花篆书图章款“大清乾隆年制”。写的那叫一个标准啊!轻轻将碗迎着正午透过玻璃照进来的阳光望去,胎釉那叫一个干净呀!那胎泥肯定是经过不知多少次淘洗,最后才烧出来的。我自已感觉到心突突乱跳,手都有点抖了,不知是热还是紧张,我觉得内衣都贴在身上了,我头脑中反复出现一个声音,“要镇定,要冷静”,我轻轻将碗放回棉絮里,从兜儿里掏出烟,抽出一只,放在嘴里,又拿出火,紧张地打了好几次才把火打着,抽了两口烟,又喝了两口水,我感觉脑筋好象能转过点弯儿来了,这也才注意到那老汉也正盯着我犯愣,我意识到刚才可能有点失态,赶紧掏出烟来递给那老汉,老汉接过去抽着,谁也没说话,我心里在默默地盘算着“真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呀!我得想个什么办法,今天一定要将它拿下。”
  正在紧张地想着如何开始切入买卖时,那家的主妇端着两大碗面条走进来,老汉赶紧招呼我们俩,“吃饭吧!没啥好吃的,凑合吧!”我一边伸手接面,一边抓紧时间问,“大叔啊,您这件古董卖多少钱啊!”老汉一顿,说“吃吧!趁热!有啥话吃完了再说。”得!那就吃吧,趁着吃饭的时候我将这只碗的所有特征又与书本上的类似的碗,以及在博物馆内见到的碗的特征逐一对照了一遍,并且再次肯定无误,绝对是乾隆官窑中的精品!说真的,那顿到底吃的是什么面,我到当天晚上就想不起来了,甚至到今天我都怀疑,我当初吃那碗面条我嚼没嚼。
  放下碗,我也比较平静了,掏出烟来给老汉递上,然后不紧不慢地问:“这只碗您打算卖多少钱呀?”老汉眨眨眼,一脸诚肯地说,“您是城里来的,学问大!又跟我侄儿是朋友,这碗哪,也不是我买来的,是孩子他奶奶当年的陪嫁,我也不知道卖多少钱,您给出个价吧,合适我就卖。”我想了想,真有点犯难,你说这价可怎么出呀,给多了不是,给少了不是。一咬牙!横竖也得出,我伸出了一根手指头。“一万怎么样,大叔?”我小心地试探着,“少了,这个价我不卖。”老汉回答的很坚决。沉默,我紧张地思索着,下一个价怎么出哪!老汉也看出我在思索,又拿起茶壶给我续水,嘴里说着,“喝水,喝水。”我没喝水,又小声说,“一万五吧,大叔,我也没有太多的钱,我是真喜欢这只碗。”老汉摇摇头,继续说,“喝水,喝水。”妈的,不等了,“二万,大叔,行吧?”老汉没说话,依旧摇摇头。得,喝水吧,看来这么着不行。得改招,我喝了两口水,又拿出烟来给老汉递上,开始跟老汉瞎扯上了家常。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,缓和了一下气氛,我认真地对老汉说,“大叔,您这只碗到底想卖多少钱,有没有个准谱呀。”老汉想了想说,“前些天吧,有个人来给了我五万,我觉得不少了,但是孩子们没让卖,他们想在多卖俩钱。”噢,原来是给了五万没卖,我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个弯,看来是想卖六万,但是我也没有那么多钱呀,我一共只带了三万来块钱,买了几件东西花了一千多,还剩二万七、八千,本来想最好是能用二万左右买下来,但是现在看来不太可能了,得,先谈价,人家同意卖了,我再想辙,反正钱能弄来,不行叫他跟我回北京去拿,这种事我以前干过。
  于是,我开口对老汉说,“大叔,人家给没给你五万我也没见着,我就相信您说得是真的吧。人家不是给你五万你没卖吗?我加五千,五万五您看怎么样?”说这话时,我盯着老汉的脸,看到老汉的眼睛明显的一亮,我感觉有门,随即,老汉说,“哪我得跟孩子们商量一下,看看他们的意见。”我说,“那好吧!您什么时候能商量完呢?”老汉说,“很快。”说完老汉开门出去,我又点了一支烟,想,这次可差不多了,这时那一直没说话的带我去的朋友突然开口说到,“大哥,别在给他价了,他不会把东西卖给你的。”我一愣,“为什么?”我惊鄂地问朋友。“他买了这只碗有二个月了,他认为这只碗非常值钱,但是又不知道卖多少钱,就总让人家出价,人家价钱出得越高,他越不卖,因为心里没底,总怕卖亏了,您不信,一会他准不卖。”朋友轻声解释着这个问题。我的心当时就凉了。但是我还是决定再努下力。
  一根烟没抽完,老汉推门进来,一脸为难地对我说,“孩子们觉得价钱还是低了,他们说这样的碗在城里应该能卖到十万。”看来老家伙的调研工作搞得不错吗!这么好的官窑当时在北京真能卖到十万,不过这价钱谁到你这来买呀,回去我们赚什么呀!不过转念一想,即便是十万买了,也还有钱挣,因为那时候古董也在不停地涨价,况且这种真正的精品只涨不跌,早晚能赚钱。于是我开口说,“那么好吧,大叔,就按您说的,十万块,我也不想跟您磨了,十万块我回去赚不着钱,但我是真喜欢呀!”老汉听我说完之后,赶紧摆手,说道,“我可没说十万卖给你,我只是说孩子们认为值十万,但是没说十万卖。”好吗,这老王八蛋,真是象朋友说的那样,越给价越不卖,我火直往上顶,又拿起那碗来看了看,真漂亮呀!看来我今天是买不走了,行!老东西,你不卖给我,我也叫你卖不成。您千万别认为我要把碗给摔了,我没那胆,摔碎了碗,我连那个院都出不去就得让他们把我摔碎了。再说,我也是真舍不得摔呀。先多看两眼再说。看够了,放下碗,老汉过来,用棉花依旧包好,再用布包好,又放回柜子中,我看着他干完这一切,笑着对老汉说,“大叔啊!我哪,也不是什么有钱人,我是真喜欢您这只碗,这么着吧!我给您出十二万,我卖不了回去收藏了。”老汉显然也没有这种心理准备,十二万是多少钱呀!“哪个时候在当地可以盖四个不错的院子,老汉说话都有点结吧了,“您,您等一会儿,我们全家商量商量!”老汉赶紧拉门跑出去,旋即又返身回来,打开柜子将那小包袱紧抱在怀中,出去时连门都没关,看来是怕我趁他不在,把这么贵的东西抢走。
  看老汉又跑出去了,朋友对我说,“您给他这么多钱,万一他要卖给您可怎么办呢?”我眼望着那已经发黑的顶棚,若有所思地说,“看来他是不会卖了,他要真卖,我也有办法。”其实我当时心里也很矛盾,真希望老汉卖,因为我确实是太喜欢这只碗了,也真不希望老汉卖,因为我确实没有那么多钱,我家里家外都搜罗干净了也没有十万块钱。等待,沉默。那种即期待,又恐惧的等待实在是一种煎熬,真的无法用确切的语言形容,我想只有有过这种经历的人才能理解,这那是买东西呀!简直是等着宣判!忘记了时间,忘记了一切,我一只又一只地吸着烟,西屋开始争吵,声音也越来越大。好几个声音杂在一起,但是是山西的方言,我一句也听不懂,但还是努力地在听,我不想问我的朋友,问了又有什么用呢!
  终于,西屋不吵了,突然之间没了声音,一切都变得那么静,静得让人有点发毛。突然,西屋的门一响,我紧张地向那边望,只见老汉脚步沉重地挪了过来,进门之后,老汉用一种似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地对我说,“不卖!不卖!孩子们说给多少钱都不卖!”我长叹了一口气,不知是为得不到好东西而惋息,还是为不用受罪了而庆幸。我缓缓地从炕上下来,向老汉告别,走出屋门,才发现太阳都快下山了,默默地走过院子,到大门口时,我突然脑子中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,何不与这老汉开个玩笑,于是出了院门,我站住,返身对老汉说,“大叔,您真的不卖那碗吗?”“不卖。”老汉回答的很坚决,“我再多出点钱也不卖。”我又试探着,老汉没说话,只是摇摇头,“好吧!我出二十万!”我一脸庄重地说。老汉的身体明显的一抖,一脸惊诧地说:“你不骗我吧!”“我从来不骗人!”我回答的斩钉截铁,不等老汉说话,我又对他说,“你回去商量一下,我这两天也不走,你们商量好了,你就去××宾馆找我,我住306房间,记住!二十万,多一分钱我都不出!”说完转身就走,朋友在身后对老汉说,“好好想想,过了这个村,可就没有这个店了!”说完赶紧跟上我,走出了足有五、六十步,在街角转弯时,我回头一望,老汉依旧在当地愣着呢。
  后来,我又在当地转了两天,老汉也没有来找我。在我就要离开平遥时,我让我的朋友去跟老汉说,我愿意出三十万,老汉没有同意卖。再后来听说,老汉的碗在当地又卖了两年也没有人出高过二十万的价钱。于是,老汉和儿子一同把碗送到北京来拍卖。一定让翰海给他们定五十万的底价,被人家给轰了出去,老汉回去就大病了一场,最后就没了音讯,可能是真收藏了。从那以后,每次我再去那个村,都不上那家去,偶尔在街上碰见老汉,老汉又叫我去他家吃饭,都被我以各种理由搪塞了,我心说,“这辈子再跟你打交道,我就不是人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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